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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0《请你请你原谅我》短篇集中的一篇：那条路染成金黄时《那条路染成金黄时》宁静路在近郊一个住宅区。

2、整条路在山上，可以看到海，路的左右两边都是独立小洋房，一共十来二十个单位。

3、宁静路名副其实，十分恬静，的确是安居乐业的好地方。

4、每早开出来的车子都是名牌欧洲车，屋主环境着实不错。

5、邻居也是彼此认识，车子经过，碰到有谁散步、放狗，都打招呼。

6、宁静路气氛不似商业大都会，倒象欧美小镇。

7、陈子松与邓燕如搬进宁静路十二号之际，赞不绝口。

8、燕如甚至这样说：“能在这里住上一辈子也心满意足。

9、”陈子松闻言转过头来，“你是屋主，放心住下去。

10、”燕如感激的点点头。

11、可是这世上，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闲话。

12、邻居刘太太问严太太：“新搬来的陈家，可有听说是干哪一行的？”“大抵也是做生意的吧，不然，怎么负担这样贵的屋价。

13、”“可能是公司租的。

14、”严太太摇头，“不，这一列屋子都自住不租，十二号前任屋主姓区，是位老医生，移民去温哥华才卖房子。

15、”黄太太揶揄，“你倒对这一带很熟。

16、”严太太直认不讳：“我在宁静路住了十五年，左邻右里全部了如指掌。

17、”严太太说得一点也不错。

18、十二号上一手业主的确是区医生。

19、燕如来看房子的时候，区家正在喝下午茶。

20、区太太先斟一杯格雷伯爵茶给燕如，然后带她看间隔。

21、燕如立刻爱上了这所向东南的小洋房。

22、二楼主卧室还附设一个小露台，可以坐着看日出。

23、区太太看得出她喜欢，便笑笑说：“我也希望这间屋子可以得到一个斯文娴静的新主人。

24、”燕如笑了。

25、只是价格问题……区太太答：“不算贵了，对面屋去年成交价同我们现在标价一样，他们的装修已经十分残旧。

26、”这是真的，房屋经纪也那么说。

27、可是燕如一直没有在陈子松面前表示什么。

28、陈子松不是她的丈夫。

29、这还不要紧，更坏的是，陈子松是别人的丈夫。

30、她的身份，始终只是陈某人的女朋友。

31、倒是陈子松带头问：“找到新房子没有？”燕如但笑不语。

32、“宁静路十二号如何？”燕如扬起一道眉毛，惊喜地问：“你怎么知道？”“我爱的人爱什么都不知道，我还算是人吗？”燕如有点感动。

33、陈子松轻轻说：“明天去德瑾律师行签字吧。

34、”什么，燕如一怔，已经买下来了？“一切已经谈妥，价钱很好。

35、我打听过，左右邻居是两位老小姐，一位三十五岁，另一位六十岁，你住在那里十分安全，不愁狂蜂浪蝶前来兜搭。

36、”燕如啼笑皆非。

37、他都想到了。

38、去签字那日，才知道屋主名字只她一人，屋价全部负清，换句话说，她随时可将屋子变卖套现。

39、陈子松十分慷慨豪爽。

40、这是男子难得的质素，赚得到钱是能干，愿意花出去是大方。

41、对燕如，他理应作出物质上的补偿，可惜不是每个男子懂得吃亏。

42、他蹉跎她的青春，又不能给她名分，只能替她置一所比较像样的房子。

43、女子都希望有一个安乐窝。

44、尤其是燕如，她是一个室内装修师，一定会把新家打扮得舒舒服服。

45、就因为这份职业，她才认识陈子松。

46、由朋友的朋友介绍，她前往陈宅商议装修工作。

47、他们要装修的，是一艘游艇。

48、陈太太只有二十分钟，她赶着出去赴约，已经穿戴好，浑身珠翠。

49、一边问燕如：“你看我是否多戴了珠宝？”燕如端详一会子，自作主张，把陈太太的项链摘了下来，改系到手腕上。

50、陈太太咦地一声，十分满意，笑道：“你明天来开工吧。

51、”这时，燕如发觉身后好象有一双眼睛在看她，她转过头去，发觉陈子松站在她身后。

52、那天，燕如穿白衬衫，窄脚牛仔裤，那是她的开工服，在陈子松眼中，她宛如一帖空气清新剂，太多珠翠、太多脂粉、太多绫罗绸缎叫他烦腻。

53、自此，他刻意拨出时间去看游艇装修进展。

54、游艇完工后，他又说：“我在三藩市有一间公寓，日久失修，劳驾邓小姐走一趟。

55、”这时，燕如已经知道事情有点不寻常，内心十分凄惶，要回头还来得及，推掉这宗工作吧。

56、但是身不由己的时间已经来临，燕如发觉自己点了点头。

57、陈子松付她头等飞机票，替她订了大酒店，她到了那边，叫计程车驶抵公寓，用钥匙开门进去，发觉那地方的确需要装修，才放下了心。

58、她日以继夜工作了两个星期。

59、一日下午，她在空房里盹着，蓦然惊醒，看到陈子松蹲在她面前。

60、“你来了？”她怪不好意思。

61、他笑道：“工人都下班了，咦，你鼻子上有油漆。

62、”燕如连忙起来去做咖啡。

63、露台外华灯初上，整座金门桥就在眼前。

64、他问：“你喜欢海景？”“嗯，我不爱上街，整日孵在家里，有个海景，的确解闷。

65、”他颔首。

66、“对设计还满意吗？”“很好，很舒服。

67、”“沙发明天运来。

68、”“没想到进展那么快。

69、”“投标时限顶完工日期。

70、”“可见有经验的设计师到底不同。

71、”是从那时侯开始的吧，他与她种下情意。

72、他们不是干材烈火式男女，他请她听小提琴演奏、他们去画展找新的杰作、到拍卖行竞投一块染色玻璃、扬帆出海钓鱼、到山顶野餐……两人不大说话，身体也不接触，但是情意绵绵，因是偷来的，知道不对，故此更加眷恋。

73、一日，他送她淡蓝色小盒子，一看就知道是铁芬尼，燕如以为是指环，打开一看，却是一副叶状钻石耳环，只有更加高兴。

74、“配你的工作服十分好看。

75、”“谢谢你。

76、”回来后半年，他们才决定同居。

77、一搬进宁静路，陈子松就得全家往温哥华探亲，需去一个月。

78、燕如没事做，在花圃里种玫瑰。

79、她很有计划，打算只种紫色与白色的香花，全年开放，时时有花看。

80、有人探头进来，“陈先生不在家？”燕如抬起来，知道这是她的芳邻之一，显然一直在留意她。

81、不过，她还是赞成睦邻，况且，对方已经上了年纪。

82、已过了中年，打扮得极之时髦，身段修练极佳，刻意提高声线，姿势特别婀娜，努力与时间大神抗衡。

83、“请过来我园子喝杯茶。

84、”燕如点点头。

85、“我姓朱。

86、”“朱太太你好。

87、”“你叫我朱小姐好了。

88、”燕如唯唯诺诺。

89、她忽然问：“陈先生不大回来吧。

90、”燕如觉得须维持个人隐私，并不直接回答：“生意忙。

91、”“他们都那么说。

92、”燕如一怔。

93、朱小姐忽然无奈的笑了，“再过几年，待你姿色褪了，他会更忙。

94、”燕如不出声。

95、她与她不一样，燕如同她隔了两代，燕如对感情的期望不一样。

96、不过，燕如维持缄默，不说什么。

97、朱小姐把弄精致的银制茶具，“看到那条路没有？”“这就是宁静路。

98、”“是，每个月的一号，当太阳落山之际，宁静路会染成金黄色，蔚为奇观，美丽得叫人不敢逼视，你知道吗？”燕如又一怔，“不，我不知道。

99、”“每月一号，”朱小姐喃喃地说：“太阳光线角度造成奇观。

100、”燕如耸然动容，“你天天黄昏都坐在花园里？”朱小姐苦涩地答：“是。

101、”燕如试探地问：“没有别的事好做？”她吁了一口气，“过些日子你就知道。

102、”燕如并不害怕，她笑，个人处理感情方式也不同。

103、她欠欠身：“我还有点事。

104、”她告辞。

105、人生在世，总有得失，必有失望的时候，过分沉湎人不如意之处，渐渐心胸狭隘。

106、燕如不经意地回到自己的园子去。

107、就在这时，太阳下山了，金光一闪，自云层折射到宁静路，真是奇迹，刹那间，似有仙子洒下大量金粉，把整条路染成金黄色。

108、燕如瞠目结舌，不相信世上有这样美丽的景色，她深深震荡。

109、她呆立园子里，看到宁静路的尽头去。

110、金光迷了她的眼，她看不清有人走近，可是那金芒只维持了三分钟光景，刹那间消失无踪，一切恢复正常。

111、看样子，只有等下个月的一号了。

112、“燕如，呆呆地看什么？”她转过头来，发觉陈子松站在她面前。

113、“在等我？”燕如听说过，开头的时候，他们都希望她们痴痴地专等他们，到后来，觉得是一种压力，便会厌恶地说：“不要等我。

114、”燕如微微笑，“你提前回来了。

115、”“是，牵挂你。

116、”“那多好。

117、”“可是，只能逗留一天，后天又要走。

118、”“什么事那么忙，可以告诉我吗？”“父亲八十大寿已经庆祝过，可是女儿下星期要出嫁。

119、”“啊，恭喜恭喜，小公主嫁人了。

120、”“可不是，那小子真幸运，他送的订婚指环上钻石小如芝麻，可是岳母一味赞是她见过最美的钻戒，还感动得流泪。

121、”“双方都幸运。

122、”“我得回去主持婚礼。

123、”“我明白。

124、”“然后，一家人乘船去加勒比海度假，已经订了水晶和谐号。

125、”他们陈家的事，她全知道。

126、他才不担心她会难过，没有这一份胆色，如何做陈子松的情人。

127、过了两天，他走了。

128、燕如坐在园子里看小说。

129、她已很久没有开工。

130、做室内装修也不容易，工夫琐碎，客人挑剔，品位又棋劣，时时半夜拨电话来：“对了，刘小姐，我忽然想起来，地板还是用松木的好”；又时时欠帐不付。

131、乐得清闲一阵子。

132、过一年再说吧，如果地位已被新秀占去，那么，就索性退休好了。

133、朱小姐探头过来，“好吗？”不知怎地，燕如总是不好意思不理她。

134、她和颜悦色点头。

135、奇怪，朱小姐每天都妆扮得去做客人似的，燕如佩服她的体育精神。

136、朱小姐一本正经问：“听到什么没有？”“你指新闻？”“不，”朱小姐说：“我们的芳邻。

137、”“哪一家？”燕如莫名其妙。

138、朱小姐往左边奴奴嘴。

139、“啊，那是谁？”“你有无听过陈欣欣这名字？”“是一位电影明星吧。

140、”“不错。

141、”“好像已经息影了。

142、”“就是她。

143、”“昨夜与男朋友大打出手，你没听见？”燕如摇摇头，“没有。

144、”真的没有。

145、“已有七年关系了，一年又一年，一年复一年，岁月如流。

146、”她喃喃道。

147、燕如不出声。

148、“他始终不肯与她结婚，最近听说另外有了更年轻的女友。

149、”燕如没有表示。

150、“他终于可以离婚，可是另娶别人。

151、”燕如咳漱一声，“人生不如意事常八九。

152、”朱小姐忽然抬起头来，“你呢？”燕如明知故问：“我怎么样？”不是不觉得可笑的。

153、“你也打算一直等下去？”燕如反问：“你觉得我在等？”“不是吗？”“你猜错了，我正享受生活，我并非在等任何事发生。

154、”朱小姐一怔，她这个过来人不大相信刘燕如的潇洒。

155、“日后，你会生怨。

156、”“如果有一日不喜欢这间房子，我会搬走。

157、”不必像朱女士那样，做一个怨女。

158、“你不觉得吃亏？”“任何人际关系都需要付出。

159、”朱女士觉得说不过燕如，便赌气道：“走着瞧，这条流金路会叫你等上一世。

160、”她的背脊忽然佝偻，脚步踉跄，看上去也就像一个上了年纪的人。

161、燕如真好定力，她坐着把小说读完。

162、第二天，有人来按铃。

163、燕如正与陈子松讲电话，只得长话短说，前去开门。

164、门外站着一个风韵犹存的女子，三十余岁，面熟，猛然想起，可不就是陈欣欣？她手中捧着一盒盆栽，燕如认得，那叫流浪的犹太人。

165、她有略微沙哑的声音：“我来探访芳邻。

166、”“太客气了，请进。

167、”又忙问她喝什么。

168、陈欣欣四处打量一下，似乎惊讶布置竟如此高雅，“有无香槟？”燕如微笑，“马上来。

169、”连卡地亚银制冰桶取出，全心全意服侍客人。

170、陈欣欣称赞道：“有文化。

171、”燕如不由得感慨，“不值一提。

172、”“这话也不错，不过，文化是私人享受，你说可是。

173、”燕如肃然起敬，对陈小姐立刻改观，这女子讲话有意思。

174、“你看这条街上那些太太们，”她揶揄地说：“只有说长道短讲是非的文化。

175、”“何必去理她们。

176、”陈欣欣自冰桶取出香槟，看一看牌子，“嗯，好牌子，好年份。

177、”以熟练手法开了酒瓶，斟满杯子。

178、她说：“我已经托经纪出售屋子，打算搬走。

179、”燕如一怔，“为着是非？”“不，”她笑，“为了套现，另作投资。

180、”“搬去何处？”“多伦多，我考取了大学，前往升学定居。

181、”“啊，恭喜你。

182、”陈欣欣似乎有点踌躇，“你认为还来得及吗？”“咄，读到博士都可以。

183、”她十分高兴，“真没想到你那么有见地。

184、”“不敢当。

185、”“似你这般可爱的女子，为何屈为情妇？”燕如一愣，真是个直爽人，她笑笑，“不可爱，有何资格为人情妇。

186、”她俩相视而笑。

187、燕如帮她斟满酒。

188、陈欣欣走到露台去看风景。

189、“你这一幢景致最好。

190、”“听说是。

191、”“写你一人名字？”“是。

192、”“好本事。

193、”“运气不错才真。

194、”“你爱他吗？”“他是一个非常富魅力的男子，不幸有钱有妻，把我们的关系打入地下。

195、”陈点头：“形容得真好。

196、”两人感慨万千。

197、“不知你有否注意到。

198、”“还有什么？”“这条路，每个月一号，都会被夕阳染成金黄色。

199、”陈欣欣也知道。

200、“我看到过，真是奇景。

201、”“每逢一号，本来都是他来看我的日子。

202、”燕如不出声。

203、“现在，他去找别人。

204、”燕如只得啊一声.“算了，已经比很多人幸运。

205、”她振作起来。

206、这才是正确态度。

207、“以后，会怀念那道夕阳，毕竟在这里度过七年好日子。

208、”“你认为是好日子？”燕如讶异於她的乐观。

209、她微笑，“当然是好日子，不然干吗住在这里。

210、”燕如佩服她，因为她心理并没有恨。

211、“我得走了。

212、”燕如送她到门口。

213、两位邻居的性格大异奇趣。

214、电话铃又响。

215、陈子松问：“刚才我们说到哪里？”“你在说，在轮船上得不停付小费。

216、”“刚才谁按铃？”“陈欣欣小姐。

217、”“啊，那个小明星是谢鸿添的女友，当心她把你教坏。

218、”燕如微笑，“我有那样纯洁吗？”陈子松说：“我巴不得飞到你身边。

219、”他们都那样说，结果，日后一定有许多更重要的人与事：面子、生意、子女、朋友……“等我。

220、”“再见。

221、”他已经付出留位费用，他有权叫她等。

222、陈欣欣的旧居，一个星期内就顺利售出，买主只象征式要求减价五千，当作彩头。

223、老朱小姐说：“地段静，风景上佳，很多人都喜欢。

224、”燕如也好奇，“买家是什么人？”“这一家不同，有塑胶大王罗君杰买下来给小姨做嫁妆。

225、”“小姨也有嫁妆？”“老式好男人一娶娶一家，连小舅子都送一幢公寓。

226、”“怪不得都希望嫁得好。

227、”燕如笑。

228、朱小姐说：“陈欣欣总算离了这条怨妇街。

229、”“你说什么？”“怨妇街。

230、”燕如啼笑皆非。

231、不过，她替陈欣欣庆幸。

232、朱小姐低下头说：“而我，我却会老死在这里。

233、”“所以，你看你多幸运！”锦衣美食，豪华住宅，只不过寂寞一点而已。

234、求仁得仁，还有什么好抱怨。

235、陈子松回来了，燕如向他告假。

236、“你去度假？”“是。

237、”“我了解，去多久？”“两个星期。

238、”“我批你七天，已经是皇恩浩荡，可别讨价还价。

239、”“好苛刻的老板。

240、”“去何处，我叫人帮你订酒店飞机票。

241、”“可不可以不告诉你？”“你斗胆！每天起码一早一夜给我两通电话。

242、”“哗。

243、”燕如笑。

244、目的地是伦敦。

245、她直向近郊奔去。

246、地点是爱克昔斯寄宿女校，经过通报，她在校务处等。

247、不到十分钟，一名穿校服、只得十一二岁、容貌秀丽的小女孩走出来。

248、“妈妈！”惊喜地与燕如拥抱。

249、燕如真心甜蜜蜜地笑出来，紧紧把女儿搂在怀中。

250、过一会儿才说：“快回去上课，稍后我来接你。

251、”“这次你仍住在谢阿姨家中？”燕如点点头。

252、谢太太就住在附近，是女儿的监护人，当然也是她的好朋友。

253、她到了谢宅，谢太太笑着开门。

254、“快进来喝下午茶。

255、”燕如也笑，“宝宝又长高了。

256、”“同你似一个模子印出来。

257、”燕如吁出一口气，“但愿不要像我般盲目。

258、”“喂，过去的事说来作什么，你目前可好？”燕如点点头。

259、“也亏得你如此能干，宝宝这一年开销不少。

260、”“我尽力而为。

261、”“她最盼望见到妈妈。

262、”“我也最盼望见到女儿。

263、”那条流金路不是她的全部，她也另外有一个家。

264、燕如并没有对朱小姐说违心之论，她可没有在等什么人。

265、谢太太问：“打算同宝宝到什么地方去度假？”“巴黎。

266、”燕如兴奋起来。

267、“那多好。

2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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