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吧卫生间性侵案一审猥亵重审强奸未遂，法院认为有主观故意但强奸证据不足，男子被开除公职上诉待判决

酒吧卫生间里发生性侵案，一审法院判决构成强制猥亵罪，二审发回重审改判强奸未遂。该案重审上诉之后的二审开庭已经结束。12月9日，已刑满获释的当事男子竺某接受华商报大风新闻记者采访，否认对自己的控罪：“只是有搂抱、亲吻，没有发生性关系。”

>>>案发酒吧卫生间

男子：只是搂抱、亲吻，没发生性关系

2018年4月6日，朋友高某的好友在广州的酒吧开业，竺先生受邀参加庆典，第一次和章女士相识，彻底改变他的命运。

“有几十人参加，我和她不认识，只是朋友的朋友，是通过扫一扫加的微信，有聊天、喝酒，当时喝的是啤酒。”

竺先生回忆，虽然已经过去4年半，有些细节记不太清，但次日（4月7日）凌晨3时许在酒吧发生的一幕，他记忆犹新。

“她先去的卫生间，我后去的，监控上显示前后有3分钟多的时差，我当时还在公共区域抽了一支烟，待了一会儿，我进卫生间应该是后半夜3点多以后。”

竺先生介绍，男女共用的卫生间很狭小，“只有四五个平方米，它是从一个大门进去，里面分成两间独立的小间，隔间的门从里面可以锁住。”

案发当年未婚的他34岁，身高1.85米，不到25岁、身高至少1.7米以上的章女士也没有结婚。

竺先生告诉华商报大风新闻记者，他在卫生间对章女士只是搂抱、亲吻，并没有发生性关系。而且事发时，章女士没有强力挣脱，拍门大声呼救，“在卫生间里拥抱、亲吻，就是这么个动作。她完全没有呼救，完全没有。”

竺先生称，如果章女士大声呼救，隔间的人应该能听到。“隔壁还有人在方便，我朋友高某（酒吧员工）后来出来说他当时正在上厕所，就是他带我来的（参加酒吧开业庆典），因为隔间很近的。”

竺先生表示，当时双方都不是醉酒状态，“不是醉酒，属于清醒的状态。”

>>>公安司法鉴定书

女体未检出异常，男体检出部分生物成分与女方相同

4月7日4时8分，章女士的朋友打电话报了强奸案。

她的这位朋友作证称，当晚去厕所敲隔间门，一名男子从隔间里出来走掉，她看到章女士在隔间里面，询问为什么会有一名男子在隔间里，章女士哭着离开酒吧，跑到大街上，她追上去问发生了什么事？章女士说被那名男子强奸了。

她曾质问那名男子是否有侵犯，男子说话支支吾吾，她觉得非常可疑，就打电话报警。

案发时，她没有听到章女士大喊求救，章女士的衣服也没有被扯烂，当时酒吧里面没有播放音乐，但是楼梯那里的音乐开着，她没有见到章女士有受伤。

竺先生告诉记者，自己有性功能障碍，曾接受治疗服药，“我以前患有雌性激素偏高症，我十几年前就发现有这个问题了，也去医院看过。”

案发一周后的4月13日，竺先生被刑拘，4月28日被逮捕，后取保候审。

公安司法鉴定证书显示，女方下体和衣物未检出异常。其上检出生物成分的STR分型与受害人的STR分型相同；男方下体擦拭子上检出的生物成分19个STR基因座分型与女方的STR分型相同。女方的文胸、胸部擦拭子检出混合STR分型，不排除来自女方和男方的可能。

>>>判决书披露细节

受害女：被按住挣扎着说“不好啦”，但没有喊救命

广州市越秀区法院刑事判决书披露，章女士称4月7日凌晨3时45分许，她一个人上酒吧厕所，大约3分钟，开门出来时在门口碰到竺某，对方将她推进隔档锁门，将她推到墙边按住，她背对竺某，对方伸手摸胸并脱其衣物……她挣扎着说“不好啦”，但没有喊救命。

当时她整个人都懵了，也很害怕。持续5分钟后，她的朋友过来敲门，问她是不是在里面，她回复“我在里面”。朋友大力敲门，竺某害怕了才把门打开出去。她也穿好衣服，跟着出去。

章女士称在酒吧喝酒时竺某总调戏她，说话露骨，对她动手动脚，还趁她独自在阳台上时强吻。她听说这个男人“有色心没色胆”，所以期间曾发微信给朋友高某，期望能正视这个放肆的男子。

竺先生承认章女士当天向高某发送“求救”信息，高某回复“小心变佬”，但这并不是章女士在危急时刻向朋友求救，因为当天参加庆典的有很多男性。“我是后来知道这个事的，按照她的说法，她是在说我，那个时间应该是凌晨1点多。监控显示，我那个时候并没有和她坐在一起。”

章女士的前述朋友作证称，案发前，在酒吧聊天时，竺某曾走到桌前跟章女士说话，有时还用手想搭章女士的肩膀，但章女士一直和他保持距离，用手推开他，拒绝他，章女士不想和他聊天。

>>>当事女子未到庭

高中同学曾作证称女方状态稳定，已与男朋友结婚

2022年12月10日、11日，记者拨打章女士的手机，但显示为空号。当晚参加酒吧开业庆典的高中同学曾作证称，章女士状态稳定，都与之前的男朋友结婚了。

警方的接警视频证实，案发后警方到场，章女士和其朋友当场指认竺某强奸。竺某辩称酒后抱了、亲了、摸了，但章女士听后大声哭喊说“可以验一下。”

代理律师周小羊表示，也无法联系上章女士本人，除原一审到庭外，从二审到重审，她都没有到庭。竺先生也向记者证实了这一点，“案件是不公开审理，只有我一个人出庭，其他人不能旁听。”

竺先生表示，案发后他曾四次打电话联系章女士，“只有一次接通后，我说我是谁，她就直接把电话挂了，再打就拒接，我是想向她解释清楚。”

竺先生告诉记者，“当时有一个自称她哥哥的人给酒吧前台打电话，了解我的个人信息，问我收入怎么样，背景怎么样，后来还约我说要谈，我再打电话给他，他说他不在广州，后来再打电话也是拒接。”

竺先生表示，对方没有明确提出索赔，“他只是向酒吧经理打探我的个人情况，酒吧经理挂完电话之后打电话给我。后来我和经理在笔录中也都说过这个事情。”相关判决书证人证言部分，印证了竺先生的这一说法。

>>>越秀区法院再审

女方被强按惊慌之下未进行剧烈反抗，符合当时情境

2020年6月，广州市越秀区法院对区检察院指控的被告人竺某犯强奸罪一案作出一审判决，认定其犯强制猥亵罪，判处有期徒刑2年4个月。被告人不服，提出上诉。2021年8月，广州中院审理认为，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不清，且违反了法律规定的诉讼程序，终审裁定撤销一审刑事判决，发回重审。

2022年6月28日，越秀区法院再审认为，在案证据足以证实被告人具有与被害人发生性关系的主观故意，其当晚多次向女方表示想发生关系，将被害人推进厕所隔档锁门亲吻、抚摸，并用下体触碰被害人身体，在案证据证实其违背被害人意志。

被害人被搂抱、亲吻、抚摸时，未预料到对方企图强行与其发生性关系，故其在惊慌，且被强行按住之下，未进行剧烈反抗，符合当时情境。

电子数据检查工作记录证实，2018年4月9日下午，竺某向被害人发送短信说“那天对不起，我想诚恳地跟你道个歉，咱们找个地方出来谈谈行不行？”

记者注意到，越秀区法院也认为，指控被告人强奸既遂证据不足，虽然在竺某下体检出被害人生物成分，但女方未检出精斑，在案证据不足以证实竺某下体进入，法院认定属于强奸未遂。经法院审委会讨论决定，依法判决被告人犯强奸罪，判刑2年4个月。

>>>隔间有人在解手

被害人是否符合不知反抗不能反抗不敢反抗的情形

越秀区法院再审刑事判决书显示，辩护律师周小羊认为，竺某下体的DNA如果来自受害者下体，按照原审逻辑应定性为强奸，但原审认为定性强奸证据不确实、不充分。其下体的DNA不排除来自女方的手部，这一点如证实，则强奸、强制猥亵都不可能成立。

此外，周小羊认为公诉机关在原审判强制猥亵后没有抗诉，发回重审后依然指控强奸不合指控逻辑，而被害人的陈述是最直接的无罪证据。被害人在第一次笔录中说，只是手和上身有挣扎摆动几下，脚和大腿没有反抗，也没有呼喊，只是说“不好”。

与此同时，高某一直在隔壁解手，却没有听到任何呼喊。被害人的朋友也证实，隔档门打开后，被害人衣着完整，被害人快速穿好衣服，调整好情绪的一系列动作，证明其是自愿配合。

现场监控视频反映，卫生间通道人来人往，高某全程在隔壁，被害人不符合不知反抗、不能反抗和不敢反抗的情形。

越秀区法院再审认为，酒吧监控视频显示，当时酒吧内还有不少人在聊天喝酒，环境可能比较嘈杂，因此高某可能也听不到隔壁厕所的动静。

周小羊向华商报大风记者证实，被害女子曾于2010年虚假报案称自己被强奸，不排除被害人是因为面子问题或其他原因而报警，所以希望法庭判决被告人无罪。

周小羊解释：“有两份报案记录，就涉案登记表是同一个事情，其中她就报案说的是强奸，其他的她不肯讲，但是实际上当时是两拨人打架，她也牵扯在里面，两份报案记录一比较，就是报假案，因为在一家工厂的门口发生的，怎么可能是强奸？”

>>>男子坚称没强奸

承认想占对方便宜，希望公平公正审理

“一审是猥亵，二审说我强奸（未遂）。这个事我没有做过，该说的当时发生的情况，对着监控我也都说了，我说的都属实……”

竺先生供述称，他将章女士堵截在厕所，目的是想占她便宜，其在厕所里亲吻时，章女士还用手摸了他。他在厕所里并没有想和章女士发生性关系。2022年11月1日，再审在广州中院开庭，竺先生对再审充满期待：“我希望公平公正审理就好了，不需要其他什么诉求。”

竺先生表示：“前面审理也说证据不足，事实不清，以强制猥亵给我判了，后来退回二审又给我改成了强奸未遂。我没有做的事，非要说我做了，没有按照正常的法律程序，当时的庭审录像都有，应该尊重客观事实，不能想当然。”

周小羊表示：“从一审、二审，到发回重审，再上诉二审，案件目前是第二次二审阶段，重审上诉之后的二审开庭已经结束了，11月1日开的庭。现在是二审，没有立案告知书，开庭通知也都是短信通知的。”

>>>对人生产生重大影响

独生子至今未婚，丢了工作没有经济来源主要靠父母

“我是2020年8月12号从看守所出来。”竺先生坦言，因为负案在身，对自己个人造成极大影响，不仅丢了工作，也影响婚姻大事，他至今未婚。

“我现在是在家里吃住，没有任何经济来源。我是家里的独生子，主要靠父母，我父亲今年67岁。已经事发4年半了，我现在很少再去广州。”

周小羊向记者证实，竺先生命运不济，“他原来有工作，后来被开除了，有点抑郁，所以现在连女朋友也没有。”

（文中当事人均为化名）

华商报大风新闻记者 李华 编辑 董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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