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慧芬：阿婆和一只流浪猫

今年三月里，底楼的宋阿婆收养了一只流浪猫。那时我们小区已封闭管理，周围非常安静，往日小区绿地里窜来窜去的几只流浪猫狗也都不见了踪影。

这天傍晚阿婆正要弄晚饭吃，忽听天井外传来一阵喵呜喵呜的叫声，阿婆走到天井里，铁栏杆围墙外见一只小黄猫，正试图把头伸进栏杆空当处。那猫又瘦又小，似乎断奶不久，看见阿婆朝它望，它又喵呜喵呜地叫起来，声音弱弱的。唉，一定是饿坏了！阿婆想着就转身回屋里，找出两块饼干，塞到小猫嘴边。

见小猫吃了饼干还没有走的意思，老太太就对它说，饼干只有这两块，今天饭也只有一点点了，明天我多烧一口你再来吧。小黄猫像是听懂了老人的话，喵喵几声后就走了。

第二天傍晚，小黄猫如期而至，阿婆拿出一只搪瓷碗，盛了半碗饭，拌了一点菜汤，轻手轻脚端着饭碗，走出楼门，绕到天井外。不一会儿小黄猫就把这半碗饭舔得个精光。阿婆朝它挥挥手，走吧。谁知小黄猫竟咬着阿婆的裤管，一路跟着老太太。老太心一软收留了它。从此这一老一小，就过起了一个屋檐下相伴的日子。

那段时间，物资供应比较紧张，后来社区有物资发放，宋阿婆和小黄猫的生活也改善了。渐渐地小黄猫被阿婆喂养得圆润起来，也有力气活泼了，经常跳上跳下东躲西藏，和主人玩捉迷藏的游戏。

六月一到，小区大门开了，阿婆偶尔出去走走，小黄猫就待在家里自己玩。七月某天的早晨，阿婆买菜带了一点小鱼回来，一到家就兴奋地呼喊：阿咪阿咪，侬看我买点啥回来啦？可是呼了好几声也不见阿咪，老太想大概阿咪又自说自话溜出去玩了。天井的围栏不高，长壮实的小黄猫已经能翻墙了。可是等到天晚，也没见小黄猫回来。阿婆一夜没睡好，第二天就外出开始寻找，一连找了几天都无踪影，这让老人家心绪不宁。

过了几天有邻居告诉阿婆，在小区靠西大门的一棵最大的老柳树下，看见小黄猫和几只野猫混在一起，那儿经常有人给它们投喂食物。听到消息的宋阿婆，中午时分顶着毒日头急不可耐立刻找到那儿去。果然她的小黄猫和几只大大小小的野猫悠闲地躺在树荫下。

阿咪！阿咪！小冤家，清清爽爽好地方不蹲，要跑到此地来……听到老太太的声音，小黄猫跑上来，跑到一半又停住了，因为身后它的同伴们在呜呜啊啊呼唤它。阿婆和小冤家对视着。阿咪，快跟我回去！阿婆发出命令。小黄猫看着阿婆，回头又望了望它的同伴，停顿了片刻，对着阿婆发出了喵喵几声，突然转身，跟着它的猫友们一溜烟跑了。

真正气煞人！没良心的东西！阿婆向邻居抱怨。邻居们劝说，白脚猫四处跑，你就当没养过它吧，这样心里会好过一点。

唉，我平常孤孤单单一个人多少年也过下来了，自从有了阿咪在身边，冷冷清清的日脚变得闹猛了。随便什么东西啊，有过了再失去它，和从来没有过，感觉是两样的！这段话是阿婆对我说的，我深以为然。我劝阿婆：“人有人道，猫有猫道，也许你的阿咪感觉野在外面更自在些吧，你欢喜阿咪，那就成全它，只好随它高兴了。”阿婆轻轻叹了口气，神情似乎有所释然。（徐慧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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